阿飘

日久生情

孙黯。:

旧文重发。在这里告诉一下不知道的旁友,这是《于心有愧》里高人气配角楚清的番外,之前被删了,也不知道为啥(呵呵)


改了一下人名。高冷攻×腼腆受——楚清大大是攻,是攻,是攻,原则问题说三遍(。


 


“把我衣服拿来。”


男人低沉而怠懒的声音把聂其空的思绪驱散了,他猛地回过神来,不由得显现出一种手忙脚乱的窘态,从床尾的一堆衣服里挑拣出属于对方的那些,双手递给旁边的楚清。


楚清嘴里还叼着半截烟,伸手把衣服接过来的同时,不客气的睨了他一眼,“不准碰我的头发。”


聂其空连忙把手缩回被子里,拘谨的纠结在一起。许久,他讪讪的开口,“你,你的头发很漂亮。”


黑发一直垂到腰际以上的男人站起来把西服裤子扣好,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掐了烟头,口边倾泻出长长的灰雾,“谢谢啊。”


“我只是少数民族,不是女装癖。”有那么短暂的一秒钟,他带起嘴角笑了笑,说不清是嘲弄还是敷衍,“你在床上也见识过了。”


聂其空闻言,脸唰得一下红到脖子根,被他扯了被子严严实实的遮掩着,楚清的衬衣只穿了一条袖子,走去酒店的落地窗前拉开了窗帘。


傍晚时靡靡的斜阳照进来,凌乱的铺了一床。聂其空眼神发直的盯着墙壁上晃动的身影,那张原本算是温顺秀气的脸很轻易拼凑出了可称之为落寞的表情,有人只把这看成床事后本能产生的手脚放轻、不知所措的感觉,聂其空一开始也是这么理所应当的以为。


也可能是他情绪流露的太过明显,他的床伴不知何时走到他面前,对着他低垂的眉眼望了半晌,弯曲的手指顶起了他的下巴。


聂其空被迫抬起头,露出因为紧张而滑动的喉结和颈侧深红色的吻痕,他的眼睛是清亮的茶褐色,特别无辜的仰视着楚清,看得人无从下手,莫名窝了一肚子火。


于是楚清也放弃了他罕有的诉说欲望,将他们之间难得面对面的机会交给了沉默。他忽然意识到沟通是如此令人厌烦的过程,接触一个人的最好途径就是做,没错,做爱。


至于那些充其量只是附属品的感情,都很多余。


所以他仅仅是用手指,在这个年轻男孩儿略微干裂的嘴唇上抚摸了一下,两下,像对待路边一只看起来讨人喜欢的小狗。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他提议。


“不了……”聂其空摇摇头,小心的拒绝了,“我晚上要回学校宿舍。”


楚清也没再谦让,披上西装从几步开外把房卡扔给他,“钱付过了,我先走一步。”


 


聂其空是他几个月前从交友网站上约来的、名副其实的床伴,只做爱,不恋爱。


楚清今年二十七,有房有车唯独没有固定关系,说起来相貌是足够吸引人,无奈性格有点难伺候,身边留不下一个人,时间久了他也就不再刻意追求感情,能满足身体需要就好。


而聂其空无疑是个合适的对象,二十一岁的大学生,模样好看,性格腼腆听话,更重要的是两人在床上契合度很高,单论这一点就构成选择他的理由。两人始一见面就感觉不错,进一步留了电话号码互相联系,稳定的关系一直持续了快三个月,基本每周约会一次,大部分时候都是楚清主动邀聂其空,毕竟和空闲时间多的大学生比起来他的生活计划更为严格,和冷峻桀骜的外表相反,楚清是个控制欲略微超出正常水平的人。


比如他在走下楼的时候,不知哪根神经拗不过来了,竟然别扭的觉得把那孩子独自丢在房间是一件非常有失风度的事情。


每次做完了都要坐在床边发呆,那怅然若失的眼神倔强的赖在楚清脑海里挥散不去,让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焦躁又重新灼烧起来,而且比刚才更加令人心烦,好像不做点儿什么弥补的举措就过不去似的。


所以他临时决定,在楼下等聂其空出来。好歹送他走一程,从这里到他所在的大学路程不算近便,对自己来说也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他又抽了一支烟的工夫,聂其空的身影出现在酒店门口了,他似乎是抓紧时间冲了个澡,头发末梢还是湿漉漉的,额前的几缕贴着眉毛,背着一个黑色的斜肩包,走出来的时候不忘替身后的女性拉了一下门。


楚清站在原地,也不打招呼,直到聂其空看见他。


“你还没走啊?”男孩儿眨着眼,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握着衣角。


“我想送你。”楚清歪了歪头,“走吧。”


“为……”


“不为什么。”


他也不敢问了,急跨几步跟上了男人的步子,他嗅到那潜在晚风中的、城市特有的风尘味道,天刚刚黑下来。


 


楚清这个人,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子拒人千里的气场,至少跟他有过肌肤之亲的聂其空是这么认定了的。


有些看起来有故事的人,起码他们甘愿卸下防备被外界了解,而楚清总是不给人这样的机会,几乎是吝啬的让人来气。


诚然,聂其空自认为是没有资格对他生气的。他们的关系只有在床上才具有时效性,其他涉及到私人空间的方面,楚清是不肯让他触碰到分毫的。


床伴就是这么复杂而又单纯的关系,客观上身体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近距离,主观上心灵却相隔万里,彼此不曾接近和触碰,以至于把谈情说爱视为一种禁忌。


聂其空原来是想要好好谈场恋爱的,偏偏遇见的是楚清,他在他之前除了一段幼稚的暗恋以外没有过任何恋爱经验,更别说肉体关系了。楚清不由分说的把他带进了这个世界,又只按照自己的方式规划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而聂其空就这么混混沌沌的跟着他了,算得上对这位年长成熟的对象一种盲目的信赖。


可就算是如此被动又胆怯的一个人,他也有自己想要的。当他一个人坐在床边,不被激情冲昏头脑的时候,那东西就无比清晰的浮现出来。


——如果不只是床伴就好了。


这样的闪念也不过是想想作罢。


多少次他都克制自己,毕竟楚清作为一个床伴是非常合格的,看似冷漠蛮横不讲理,但从未做过伤害他、或是违背他意愿的事情;然而这一次,他主动说送他回家,让聂其空敏感的察觉到了这个人重重壁垒间的一丁点儿缝隙。


他终究是有温柔的时候。


光是这一丝浅显的发现就足以让聂其空内心雀跃,又不敢高兴得太早。


不过确实打那次以后,楚清每次都会送他回去,不谈理由,好像猛然意识到自己有义务这么干似的。


 


发泄出来的时候,楚清仍旧抱着聂其空颤抖的、温热的身体,保持着现有的姿势不动。


身下的人黑茸茸的睫毛都被泪水打湿了,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着,小幅度喘气,眼睛里干净得只映照出他的脸。楚清用手背触碰他,从细腻的脖颈到隆起的锁骨,聂其空始终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仿佛一种欲予欲求的坦然,眨眼的动作多少暴露出了一些怯弱的意味,反而更容易撩拨起人的欲望。


他下颚绷紧,齿尖咬住一点点下唇,任凭楚清的手指缓缓向下游走,目光却难以自控的轻触楚清的嘴唇,似乎是在渴望着一个亲吻。


也许并不是他多么想要,而是现在的氛围和距离适合一个吻。所以他小心翼翼的这么传达着意愿,等待着回应。


楚清也不晓得那时候的思想是被什么左右了,让他一反常态的低下头去,用手掌盖住那孩子的眼睛,亲吻他挺翘的鼻尖和不安的嘴唇。


“你在想什么?”


他有这么问出口的冲动。我碰你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我为什么想要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又把这种没来由的焦躁归咎于自己了。


可就在这空洞的沉默再一次蔓延时,聂其空那刚被他吻过的嘴唇轻轻开合,他说,“我……可不可以约你出去走走?”


楚清趴在他上方,漆黑的头发顺着精健的臂膀滑下去,垂落在他们交错的身躯之间,他的眼睛是顽不可摧的黑色礁石。“给我一个答应你的理由。”


不出所料,聂其空被这个一看就是挑刺的问题难住了。


他此刻还处于四肢大开的状态,身上遍布欢爱过后的痕迹,楚清在床上控制着力气,他懂得用些微的疼痛换来快感;两腿间还是濡湿的,聂其空不自在的把手移过去,作为心理上羞赧的掩饰。楚清盯得他嗓子发干,想了半天也没找得到更好听的理由,只得别过通红的脸,老实说,“我想你可能饿了……”


这下换楚清哑然失笑了。


他倏地翻身到一旁,一时也没回答,自顾自的给自己点了根烟,抽之前喝了一口床头杯子里晾凉的水,把剩下的大半杯都递给聂其空。


“嗯,饿了。”他把烟点着。“你请我吃点儿什么吧。”


聂其空偷眼看他,在楚清发觉之前收回视线,抱着水杯乖乖点头,“好。”


他脸上竟有些高兴的神采了。楚清还是多瞧了一眼。


 


楚清和聂其空从一家路段偏僻的小店里出来,沿着河堤走去隔一条街的停车场。


入夜时分下了点雨,柔柔的倒是不怎么给人添麻烦,楚清掀开小店的门帘时有雨水洒在他颈窝里,他把那头惹眼的长发束起来搭在左肩,旁若无人的打着电话。


“我知道。晚上我回去处理……嗯,放在我桌上,你别管知道吗,给我就行。”


聂其空走在他身边不敢出声打扰他,事实上他俩吃饭的过程中只说了一次话,那就是当楚清往咖啡里加了一大勺甜奶油的时候,他依然是那副不变的表情,迎着聂其空忘记收敛的目光说,我爱吃甜的,不要用那种有糖尿病的眼神看我。


小伙子忙不迭的低头吃饭,被嗞嗞冒油的炸猪排烫了舌头。


然后一直到楚清把他送回学校,聂其空都找不到跟他搭话的时机,好不容易临下车他决心要说点什么,推着车门的那只手和一只脚都已经探出去了,楚清伸手拎着他后脖子愣是把人拎了回来,打开的门又虚掩住,聂其空被摁在副驾驶座光滑的皮质靠背上,跟楚清接了个漫长到让他窒息的吻。


分开的时候他分明感到两人舌尖带出一条透明的水丝,还有狭小空间里嘴唇厮磨的黏腻声音,他泛红的耳垂被男人捏了捏,“亲一下再让你走。”


听不出是命令还是诱惑。总之聂其空都照做了,他用初次尝试的生涩动作凑上前去,在楚清的嘴唇上浅浅的亲吻,又被对方的手拢住了后颈,指尖充满暗示意味的从第一块凸出的颈骨向下抚摸,顺着那清瘦的轮廓滑落至衣领里,那里还留着楚清在进入他身体时安慰性质的吻痕,身体已经契合到了会因为对方这些小动作有所反应的地步,他整个人遏制不住的颤抖了一下,还好被楚清扶住了。


“再见。”


“下次见……”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腿脚发软的晃荡回了宿舍,特意在水房用冷水洗了脸和嘴巴,对着镜子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平常没有两样,走回寝室一眼看到书桌上放着室友给他带回来的邮包。


“你给我捎回来的?谢了。”聂其空跟室友道了谢,随手拆了包裹里家人寄来的零食分给室友,刨去几件过冬的厚衣服,他看到箱底还放着一小袋点心。


一盒包装漂亮的麻糬,抹茶色的和椰白色的,看起来软绵绵的让人很有食欲。


聂其空坐在课桌上,听着耳边室友嬉笑吵闹的声音,不自觉的用手摸了摸尚有余温的嘴唇。


谁喜欢吃甜的来着?


 


楚清人生中第一次从炮友那里收到礼物,非要让他发表一下感想,只能说在面对那一小盒白白胖胖的麻糬时,他有点哭笑不得。


“你记得我爱吃甜的?”


他尽量用一种平和的、不太严肃的语气来说了,坐在他对面的男孩儿还是曲解了这份质问的含义。


聂其空穿着浴袍,并紧双腿的坐姿总是显得过分拘束,他懊恼着,恨不得把脸藏到手心儿里,“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记住关于你的事情的。


哪怕这句话听上去答非所问,楚清还是解读出了其中曲折的意思。他无声的叹了口气。


“我不想惹你生气。你看着老是不太走心……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聂其空还在试图解释,“我想让你高兴……”


尽管他是出于好意,也不愿楚清感到他擅自的“了解”成了一种冒犯,他发誓他真的只是无意识的去记住和对方有关的细节,尽可能的做点儿让楚清开心的事情。


——我只是想对你好。


“我没怪你。”


楚清又一次把他压在床上了,轻车熟路的解开他的浴袍,分开他的膝盖时低头亲吻他弧线漂亮的大腿直到根部,看着聂其空一丝不挂、明明白白的呈在自己面前,他的占有欲忽然不那么迫切了。


“你要摸摸吗。”


楚清手指着自己随着弓身的动作自然垂下来的头发。聂其空揉着眼睛,迷茫又不可思议的模样。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拥有了这种权力,又担心对方只是一时兴起逗弄他而已。


可是见楚清一动不动由他乐意的表情,聂其空踌躇了许久,指尖穿过对方的发丝,从中间滑向末端,他伸手,重复着轻抚的动作,像对待至亲或情人那样温柔而缠绵,手指不可避免的触及对方的脸颊,想要闪躲却被楚清的手握住了。


“你要是愿意多和我呆一会儿,”他说,“我说不定会高兴点。”


接着他摊开手掌,让聂其空扣住他的手指,掌心和掌心紧密相贴。


“别松手。”


他闭上眼。


 


除了做爱,我想我们还有很多能够一起做的事情。


你想知道吗?


只和你的。


 


Fin.

【瓶邪】魔都怪谈 第一个故事:不存在的车站

肉食系仓鼠:

第一个故事

不存在的车站

 

吴邪有些不安。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从他上车开始算起,这趟地铁已经开了25分钟了,却依旧没有遇到任何车站,也不曾停下,只在黑黢黢的地下隧道中不停前行。

正常情况不应该几分钟就会停一次吗?

吴邪有些疑惑,他悄悄观察了一下车厢内其他人的反应。

吴邪所在的车厢是第一节,前面就是驾驶室。因为是末班车的缘故,车里除了他只有四个乘客,都坐在对面一排:分别是目光呆滞的酒瓶底高中生,面色苍白形容枯槁的老头子,提着菜篮昏昏欲睡的中年大妈,大妈的菜篮上盖了一层布,里面好像装了什么活物,时不时地动一下,布上沾着类似血迹的斑块,以及双臂交叉、低头靠在角落的青年,青年人背后像是背着什么乐器,长且粗,用布裹着,穿一身蓝色连帽衫,帽子戴到头顶,遮住了光线,看不清表情。

他打开微博,发了一条状态:“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今天的2号线好像有些奇怪啊?”

不一会儿,就有人回复他:“2号线怎么了?”

“我23:45从江苏路站上车,按说5分钟内就该到静安寺的,但开到现在也没见到一个站。”

“诶?是有点怪哦?车上其他人什么反应?”又有人加入了讨论。

“车上除了我以外有四个人,其中三个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另一个站在角落,一直没有露出脸。”

“啊啊啊!总觉得站在角落里那个人有问题啊!”有人回复道。

“我也很害怕!他背上背着一个又长又粗的东西,不知道是个啥?”

“难道是砍刀?”

这个猜测一出,状态下面留言的人立刻多了起来,甚至还有人脑补了反社会型人格血屠地铁末班车的场景,大家纷纷提醒吴邪小心那个戴连帽衫的家伙,虽然只是在围脖上萍水相逢,但这么多人的关心还是让吴邪感到很温暖,心中的不安也降低了些。

“要不要去驾驶室看看?开了这么久都不停,会不会是驾驶员出了什么问题?如果在驾驶过程中昏厥或者癫痫的话可就麻烦了。“有人提出了理智的分析。

“嗯,好的,我去看看。“吴邪从善如流,立刻起身去驾驶室那边查看。

可能是为了防止在车辆行驶过程中乘客误入驾驶室造成危险,驾驶室的门被关的很严。吴邪转而努力敲打驾驶室的门,可敲了半天也没有反应。

倒是感觉身后一紧。

他回头看去,发现除了角落里那个人,其他三个乘客都以一种非常诡异的姿态看着他,吴邪感到有些尴尬,抱歉地朝他们欠欠身,回到原处坐下。

或许是自己反应过度了吧?他这么想着,说不定末班车一贯开得这么慢,别人坐惯了得都没什么反应,自己倒是大惊小怪起来。

人在做梦的时候,遇到再诡异的场景也不会觉得奇怪,反而感觉很自然,那是因为身在其中。现在的吴邪虽然没有做梦,但情况也大抵如此,因为他仔细想想就会发现,正常人是不会把脖子扭转90度看向别人的。

 

他重新打开微博,上面又多了不少留言,都是询问驾驶室情况的,于是他一一回复。

也就是一会儿的功夫,等他再次抬头的时候,发现地铁驶出了隧道来到地面,速度也慢了下来,四周没有什么光线,看起来黑黢黢的一片,间或有树木之类东西的黑影闪过,前面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明亮的车站。

“@%¥&“地铁广播里突然传来报站的声音,虽然说了两遍,但由于是用上海话说的,声音很小,速度也很快,吴邪没能听清,只听到一个具字。

“车进站了,似乎要停下来的样子,我要下车吗?这一站感觉没来过诶?江苏路下一站不就应该是静安寺吗?为什么会多出来一站?”他又发了一条状态。

“结合你上面说自己坐了末班车的情况,我想会不会和公交车一样呢?公交车下班之后都会到汽车总站休整的,地铁是不是最后一班也会进入总站休整,所以末班车与日常行驶的路线不同?地下交通是很复杂的,有很多备用线路的说,说不定司机直接抄近道直奔总站了呢?”
“哦哦,有可能!”

“沙发+1”

“沙发+10086”

“沙发+身份证号”

“我要不要现在就下车呢?”吴邪又问道,“这一站从没听说过诶,具X站“

“我也没听过这一站,还是坐到终点吧?“

“下车看看吧?我总觉得那个连帽衫小哥很可疑QAQ。”

“网上查不到以具开头的车站诶?你是不是听错了?”

“绝对没有错,我就听清了这么一个字QAQ,真的特别清楚。”吴邪赶紧回道。

“不过一般总站都建在离市区很远的地方,如果到了那里,你再想回市区可就麻烦了,现在已经12点多了,估计打车也很难。不然就在这一站下来打车回去吧?这里离市区说不定还近些。”刚刚的真相帝又给了新的建议。

“好。”吴邪也正有此意,连忙匆匆回了就准备下车。

具X站有点像老式火车站的月台,距离地面有一定高度,从远处看去,像是一个长长的亭子,亭子的尽头有一间小房间,房间里面亮着灯,车站里的光线就是从这间小房间里照出来的,但窗户很脏,看不到里面有什么。

“有人吗?”吴邪下车的地方正对着那间小房间,于是朝里面喊了一句,但里面没有什么回应。

夜晚的寒风吹在脸上,让人寒毛直竖。

地铁的门缓缓关闭,在吴邪面前离开。

里面的人还是维持原本的动作,没有变化,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

吴邪目送他们离开车站,就在第一节车厢快要离开他视线的时候,车上原本坐在他对面的三个人突然集体扭转头来,向他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吴邪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因为那些人整个头都扭过来贴在玻璃上,脖子及以下的部分却纹丝不动!

但那只是一个瞬间的功夫,还没等吴邪看清,列车就转了方向,第一节车厢彻底看不到了。

“大概是最近怪谈小说看多了。”吴邪这样自我安慰道,但身上的鸡皮疙瘩却没有下去。

“我下车了,这里好冷,手机定位功能好像也坏掉了,我该怎么办?”吴邪赶快在微博上求助。

“手机定位功能坏掉了呐…那周围有什么特别的建筑吗?”

“形容一下那个车站?我又查了一下,确实没有叫具X站的站点啊。”

“这个站点有点像老式的小火车站,只有月台的那种,但距离地面有一定高度,地铁开走方向的尽头有一个房间,里面亮着灯,但是我叫门也没人应。”

“是不是下班忘记关灯了啊,真没公德心,节约用电知不知道。”

“那另一头是啥?有下去的楼梯吗?”

吴邪看到这个建议,连忙朝车站另一头走过去。

车站的另一头远离有光源的房间,视线不是很清楚,但勉强能看到尽头已经被丛生的树木杂草盖住了。

“那边被杂草和树枝盖住了,看不到有没有下去的楼梯。”

“那周围有没有住家或者店铺?”

“周围黑黢黢的看不清楚,但远处好像有一个很繁华的商业区,我能看到霓虹灯。”
“能看到霓虹灯说明离市区不远。”

“要不要在站台上搜索一下?看看有没有具体站名什么的?”

这个建议很好,吴邪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在站台上照了起来。

这个站看起来已经很旧了,墙壁上的白灰剥落的一块一块,镶着瓷砖的柱子上贴着一张类似时刻表的东西,但积满了灰尘,吴邪拿手去擦,却发现纸张因为年头过久,手一碰就化作了齑粉,更别提看清上面的字迹了。吴邪又拿手机朝别处照了照,这里除了一些被风吹来的枯叶和散落得到处都是的碎黄纸,别的什么都没有。而且碎黄纸和枯叶上还积了厚厚一层灰,看起来,这一站已经好久没人来过了。

吴邪拿出手机,觉得这个时候还是求助警察叔叔比较靠谱。

1,1,0

“喂?是公安局吗?”

“我好像迷路了。”

“我坐地铁,在一个没见过的站下车,这个站叫具X站。”

“我没开玩笑,我真的在地铁站里面迷路了啊。”

“警察叔叔,我没说谎,是真的!”
“喂喂?喂?”

电话那头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看来是被挂断了。不过说实话,现代社会,在地铁站里面迷了路,任谁都会当作一个恶作剧吧?

吴邪无奈地放下手机,看看微博上的大家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po主你还在吗?站台上有站名吗?”

“站台上没有站名,而且落满枯叶和奇怪的黄纸,看起来好久都没有人来过了。”

“啊?po主你有没有想过那之前在小房间里面的人是怎么进去的….”

“[蜡烛]”

“[蜡烛]不祥的预感”

“[蜡烛][蜡烛] [蜡烛] [蜡烛]”

“po主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对啊,无图无真相!“

看到这句话,吴邪觉得应该拍张图放上去,倒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而是突然想到人多力量大,自己看不到的真相说不定别人能发现。

于是他打开相机,准备拍照,却发现手机显示内存不足。

“不可能啊。“吴邪感觉有点奇怪,这部手机是新的,内存有64个G,而且自己本就没放什么东西进去,怎么会没有内存了呢?”

不管怎么样,还是清点内存出来再说吧。

吴邪把新装的几个游戏和暂时用不着的程序删掉,再打开相机,一切就都正常了。

他朝着空荡荡的车站拍了几张照片,又给了那张积满灰尘的时刻表样东西和地上的碎黄纸几个特写,拼图上传。

但这几个图很大,上传速度很慢,于是吴邪又和微博上的人讨论了起来。

因为有一个知名博主转发了他的微博,还给了个#灵异经历直播#的tag,围观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

一些以前没关注过吴邪的人也加入了讨论。

“po主是不是实况游戏撸多了,洗洗睡吧?”

“又一个骗点击的写手!叙事混乱,情节老套,负分滚粗!”

“po主是不是有妄想症?我有个朋友也是这样,后来吃了XX,现在好多了!链接XXXXXX“

不过其中也不是没有有用的评论

“具X站的上一站和下一站是什么呢?“

“具X站的上一站是江苏路,下一站我没有去,也不知道。按照道理来说,江苏路的下一站应该是静安寺才对的。“

“( ⊙ o ⊙ )啊!,听起来有点恐怖啊,不然沿着地铁走回去吧?反正都是末班车的说,应该也不会有车经过隧道了,走到江苏路站,那里多少是个大站,大不了在那里睡一晚,或者触发个什么火警警报之类的,虽然免不了会被罚款,但肯定会有人来救你的。“

吴邪觉得这个建议很有道理,他站在月台上看着那个来时的隧道,看起来黑黢黢的,又让人有点胆怯。

“po主有没有联系家人或者警察?“

“没有诶,家人在杭州,根本没法过来,就算来了,也找不到我在哪里,我不想让他们担心。警察的话,我刚刚倒是报警了,但对方以为我是恶作剧,给挂断了,我也没敢再打。“

这时评论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刷屏的家伙。

“po主快离开那个车站!po主快离开那个车站!po主快离开那个车站!po主快离开那个车站!“

“诶?发生了什么吗?“此刻的吴邪还没注意到,他所拍的照片已经上传成功。

“那个黄纸,我爷爷看过了,他说那是引魂纸,这个车站不是人间的东西,过一会儿肯定会发生可怕的事情,po主快离开那个车站,按照来时的路回到现实世界去!“

看到这个回复,吴邪的脑子一下子就木了,结合刚刚地铁里乘客的那一幕,吴邪决定尽管隧道又黑又吓人,但还是回去的好。

这里,可能真的不是人呆的地方。

他跳下轨道,朝那个幽深黑暗的洞口走去。

这条隧道很长,光是地铁就在里面跑了30分钟以上,吴邪知道这将是一场漫长的征途,但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向前走。

微博上的讨论还在继续,

“楼上好吓人!“

“吓尿了!“

“po主你还好吗?po主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现在打算从隧道里走回江苏路站,祝我好运吧?“

吴邪回完这条,继续用手机上的手电筒照着路向前走,没看到接着就有人回复:

“从隧道里走回去,简直是死亡flag的节奏啊。“

隧道里出来的风又潮又湿,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腥味,吴邪从未在地铁里闻到过这种味道。

隧道口越来越近了,他用手电照了照隧道口的顶部,那里似乎刻着隧道的名字,但手机的光源有限,看不清楚。

于是吴邪放弃了这个打算,只继续朝前走。

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踏入隧道时,有人在背后喊住了他。

“喂!隧道里黑很危险!“

“叮”

是一个青年人的声音,以及一声很轻微的铃声。

吴邪转过身去,因为背光,那个人的脸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他似乎穿着一件深色的长大衣,背后拿着一个长长的东西,那东西尖锐的边缘在黑暗中闪着光,还没等吴邪看清楚就消失了。

“你迷路了吧?我带你回去。”那个青年人朝他走了几步,伸出手来,耳朵上带着一只小小的青铜铃,刚刚大概就是它发出的声音。

吴邪这才看到了他的脸。

这张脸他很熟悉,但此刻却完全想不起是谁,而这种熟悉的感觉带给他的确实既安心又害怕。

安心的是这张脸他很熟悉,而害怕的是,他完全想不起对方是谁。

于是吴邪发了一条状态:“在快要进隧道的时候遇到一个好心人,他说要把我带回去。我感觉他很面善,应该不是坏人,我准备跟他走了。”

这个人带他走回了车站,拉他爬上站台后径直朝那个亮灯的小房间走去,吴邪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这种感觉有点怪,像是在被对方影响,但自己却又能完全掌握自己的动作和想法,就像在做梦,却又能感觉自己完全清醒着。绕过那个亮灯的小房间,后面果然有一道窄窄的铁质楼梯。虽然锈迹斑斑,但看起来还算结实。吴邪跟着那个好心人走下楼梯,才发现这座车站是一个悬空在地面上的建筑,下面由几根白色粗柱支撑,大概3-4层楼高的样子。铁质楼梯不远处停着一辆全黑的车子,看起来车厢比一般的车子要长出一倍,吴邪觉得就算在里面放一口棺材都没问题。

放一口棺材。

妈蛋我到底在想什么!吴邪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好心人很礼貌地帮他打开副驾的门,自己又坐上驾驶位。

车子稳稳地启动,又缓缓地开上一座小山。

吴邪打开微博,短短时间内上面竟然有了上百条评论。

“po主醒醒啊,这种半夜突然出现在铁轨上的怪蜀黍真的可信嘛!”

“感觉是恐怖故事的节奏啊!”

“什么情况?!!!!”

“快下车啊po主!!!!!”

….

繁密嘈杂的评论就像一阵警铃震醒了吴邪。

他抬头看向车子的后视镜,突然惊恐地发现一个问题。

那个开车的好心人,跟他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吴邪一下子就呆住了,而更让他害怕的是,那个好心人在后视镜里看到他的表情,居然还微微一笑,眼神里充满着说不出的邪魅意味,吓得吴邪猛地一退,后脑直接装上了车窗玻璃。

这种真实的痛楚一下子使他从呆滞状态清醒过来,尽管车子正在前行,他还是使劲去掰车内的把手,试图打开车门跳出去。

但这种努力一点用处都没有,车门纹丝不动,车速也越来越快,根本没有开向闪烁着霓虹与温暖的人间,反而驶上了一座充满阴森与恐怖的山岭。

“你…你是谁?这…这里是哪里?”吴邪颤抖着声音问道。

对方只是微笑着,并不作答。

吴邪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掏出手机,想给爸妈老痒打电话,但没有一个号码能够拨通。

听筒里只是规律地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他绝望地盯着手机屏幕,却意外发现在这里居然还有网络信号。

于是他赶紧打开围脖求助,“好心人好像不太正常啊,长着一张和我一样的脸!我想逃走但车门打不开!手机电话也拨不通,只能上网!到底发生了什么,谁能救救我!”

几乎是瞬间,就有了一条转发:@真·苍术1990:po主我想告诉你两件事:第一,2号线的末班车时间是22:45;第二,在上海话里有时候“具=鬼”

然后就是铺天盖地地转发

“卧槽最右!“

“细思恐极啊!“

“卧槽槽槽槽槽!“

“po主是否还在人世!“

没多久又出现了一条神最右,“@吴羽城:你们有没有注意到po主围脖下面那行小字…【来自鬼蜮站】“

“艹艹艹!“

“今晚睡不着了!“

“po主快逃!!!“

那一瞬间,吴邪突然反应了过来,那句上海话虽然说得很快音量也不大,但吴邪现在能清晰地回忆起,它的确说的是鬼蜮没错……

难道我真的……

就在此刻,吴邪的手机耗尽了最后一格电,自动关机。

黑色的加长轿车行驶在浸入雾中的密林里,除了车头前一小块微弱的白光,周围是一片黑暗,这里是一座巨大得看不见顶的山峰,山顶一直延伸到黑夜的深处。

而在山脚下,则建有一座白色的小车站,悬在半空,如同一个小小的祭台,在离山脚很远的地方,有一片霓虹灯的光亮,如果把目光拉近就会看到,霓虹灯下所有的招牌都是倒立的,甚至还有一座倒立着的金光闪闪的佛寺,人也倒立着行走在空中。

等等,佛寺是不可能倒立的。

或许是我们的视角不对。

那么转个视角来看,假设佛寺是正立的,它的的正门上似乎有一个金色的牌匾

静 安 寺

周围熙熙攘攘着人群,是位于上海中心的静安区。

那么也就是说,这里正位于静安区的地下,而这座山峰也倒立着伸向地底的尽头。

载着吴邪向前行驶的车子,难道要驶向地狱尽头?

没有人知道,就连此刻正坐在车内的吴邪也不知道。

他感觉周围密林里的雾气越来越浓,甚至像是实体一般粘滞。

“砰!“吴邪的脸正靠在车窗边,此刻车窗猛地一震,他立刻回头,却看到一张扭曲的白色鬼脸。

雾气里涌出越来越多的鬼脸、残缺的人手、漂浮的长发,跗骨之蛆一般缠上这辆黑色的轿车。

车窗上开始结起霜花,冰冷的气息钻入吴邪的每一个毛孔。

或哀怨或凄厉的哭叫也越来越明显。

吴邪感觉自己就快要失去意识了。

就在这一瞬间,突然在前方的密林中劈出一道闪电,轿车也被闪电的巨大力量震在原地。

“叮铃“是一声与刚才遇到这个怪人前完全不同的铃声,吴邪感觉自己像是从噩梦中被惊醒,意识突然清晰了起来。周围黏腻的白雾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哀叫着逃走,四下立刻清楚不少。

吴邪看到就在车头前不远处,有人双手握住一把长刀劈在地面上,刀的杀气向前延伸数米,直接砍上自己所在的这辆车。

“放他下来。“那个持刀的人声音清冷,却很清晰,他没有抬头,整张脸掩盖在蓝色连帽衫下。

等等,是地铁里那个小哥?!!!

吴邪脑内立刻浮现了:在无边无际的非洲大草原上,有一只狮子和一只老虎正抢夺一只弱弱的小山羊。

等等,这三个东西好像不该出现在同一画面里啊喂!

不过这不是重点。

吴邪把视线转向车内的那个人,却发现他已经不见了?!!

这是什么节奏?!!

而下一秒,那个原本还站在数米外的连帽衫青年瞬间就来到了吴邪所在那一侧车门,猛地拉开,“下来!”

吴邪赶紧逃离了那个让他坐立不安的黑色轿车,却因为慌不择路一头撞进了一个单薄却结实的怀里。

他立刻炸毛想要逃开,却被对方一把按在身上“不要回头。”

你说不回头我就不回头,你谁啊!吴邪心里冒出这样一句吐槽,下意识地回了头,刚刚那辆加长版的黑色轿车,此刻变成了一尊巨大的黑色棺材,在清冷的月色下分外吓人。

棺材上坐着一个人,可还没等他看清楚对方的样子,后颈就被人以极轻的力道按了一下,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张起灵,他已经死了。“棺材上坐着一个浑身苍白毫无血色的青年人,依旧维持着吴邪的那张脸,但却穿着一件奇怪的白色法袍,周身缠绕着不停发出雷电的符咒,无奈地看着对面执刀的青年。

“不,他没有。“戴连帽衫的年轻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软软靠在怀里的那个家伙,”我看不到他的死气。“

“不可能,我看得一清二楚。“

“张海客,我是天生的鬼司。“

听到张起灵这句话,对面被叫做张海客的青年人顿时没了声音。的确,这个家伙虽然比自己要小上许多,但法力却要强上百倍,的确是天生的鬼司,没有道理看不见这个人阳寿已尽。

下一秒,张起灵和那个年轻人消失在了这片鬼蜮中。

……

“吴邪!吴邪!“伴随着哐哐哐的砸门声,吴邪被叫着自己名字的声音吵醒。

“谁啊?这大早上的!我还没睡醒呢!“这么念叨着,吴邪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却一头撞上了冰冷的大理石墙面。

“好痛!”这下他彻底清醒了。

“吴邪,你…你没…没事吧?”

吴邪朝发出询问声的人那里看去,“老痒?“

“嗯!我…我在!我在!“老痒看到吴邪意识清醒起来,喜不自胜,更加用力地摇晃起那扇铁门。

“我这是在哪里?“吴邪一只手捂着头,缓缓靠着墙壁坐起来,盖在身上的蓝色连帽衫掉了下来,他拾起那件衣服,”这是谁的?“

“这…这里是静…静安寺站….你…你已经失…失踪7天了!”老痒越着急越结巴,憋得满脸通红?

“啊?”吴邪感到一片茫然,昨晚自己好像坐了末班车回家,中途在一个奇怪的车站下车,然后…

头好痛…

就像大脑存储那部分记忆的地方被切割掉一般,完全想不起来。

他不知道,在这一周里,自己的微博@Naivete天真无邪 和鬼蜮站事件已经成为各类媒体的头版头条,完全压住了汪峰与章子怡状况百出的结婚典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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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尘之子(短篇完结)

鹿走林:

第一篇正式文。囤过来。


陆维luv baker:



《星尘之子》短篇,4p整合+后记。


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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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来说,你还只是一个小男孩,就像其他十万个小男孩一样没有什么两样。


我不需要你。你也不需要我。


对你来说,我只是一只狐狸,和其他十万的狐狸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变成对于对方不可缺少的人了


 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小男孩了;


我对你来说,也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狐狸了。”


“喂,你喜欢星星吗?”


乔芯从梦里面醒过来了。


他看了看手边通讯终端,时间显示为九点十分。


乔芯从沙发上爬起来。他从地上的行李中拿出牙刷和牙膏,默默洗漱。


屋子里已经收拾得没有什么生活气息了。家具被披上了塑料布,贴上了标签。床板被拆开,立在屋子的一角。地上放着两个行李箱,红色的和黑色的。


红色的是妈妈的,黑色的是爸爸的。


他们的行李箱很大,正好塞下乔芯所有的东西。


乔芯把卫生间收拾好,用冰箱里最后两个鸡蛋一片面包简单地做了顿早饭。他看了看放在一边的通讯终端上微笑着的两人。


“早上好。”


冬天的清晨还是很冷的。特别是在脸上还有不断流动的水珠的时候,感觉就像是一根冰凉的钢丝贴在脸颊上,温柔而用力地反复摩擦。


表亲家的叔叔婶婶人很好,特意把三楼的书房腾了出来,又给了乔芯一把钥匙。


乔芯的两个大行李箱,就这样被他们放置到了阁楼上。


乔芯听话地把自己的日常用品码在了三楼的小卫生间里。其他的东西,他都好好收了起来。


叔叔婶婶的独生子在国外读高中,两个人又是经常出差在外。本来他们是想要请人来照顾乔芯的,但是乔芯表示自己已经15岁了,而且也是会做饭的。


于是他们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如果一首曲子的起调就是忧伤的,那么八成整体的基调也是忧伤的。】


乔芯坐在折叠床上,看着手边的一个小盒子。


这还是父母在世的时候,为他准备的15岁生日礼物。


乔芯摸着光滑的包装纸,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他真的非常珍惜,就连拆开它也不愿意。


他叹了口气,拿起了一边的裁纸刀。


【但是如果不使用,甚至不看的话,那和没有珍惜父母的心意有什么区别?】


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副小小的,连接着耳机的眼镜。


乔芯知道这是什么。这是十年前开始流行的,网上游戏设备。只要戴上,连接好网络就能进入游戏世界。


他拿起了说明书,然后,戴上了设备。


“初始完成。


游戏资料写入完成。


初设定已事先完成,要直接读取吗?”


【诶?】


乔芯虽然疑惑,但还是点击了确定。


乔芯的爸爸妈妈是游戏公司的,虽然是最小的项目里最普通的两位。他们每天都会回家来和乔芯说遇到的游戏上面有意思的事情。他们并没有参与大型的游戏开发项目,只能做做最简单的工作,每天在各个部门来回奔跑着。


他们不止一次告诉过乔芯,这一款头戴式游戏的妙处。但是每次只能不断地,不断地,不断地说着,却在最后陷入沉默。


直到最后一次,爸爸说道:“小芯,你生日的时候我们会买给你的。”


是的,他们做到了。


然而乔芯是有多么希望,他们并没有做到。


乔芯张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绿色之中。


这是一片巨大的林子。树,树,树。到处都是树。


林子并不密,但也看不到边缘。似乎每一棵树都上了年纪。


这里的时间似乎是正午,能看到灿烂的阳光从树梢上方投下。


乔芯想往前走走,突然发现,自己是站在一棵大树的枝桠上。他吓了一跳,连忙收回了脚。


这样仔细一看,才发现,周围的树,实际上都大得不可思议。高得不可思议。他仔细四处张望了一下,想要看看有没有可以下去的方法。


“喂。”


乔芯吓得脚下一滑,身子一歪,就往树下跌去。


乔芯心里一片空白,以为这下自己完了,肯定要跌出游戏了。


手臂上却传来了被抓住的实感。


【什么?】


他张开了眼睛,看见了一双灰色的眸子。一个少年抓住了他的左臂。


“你……没事吧?”他勉强地笑了笑,用力把乔芯拉了上来。


乔芯坐了下来,平复心跳和呼吸。他冲一边的少年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什么问题。少年也坐在他身边,等他恢复。


过了好一会儿,乔芯才开口道:“谢谢你。”


红褐色头发灰眸的少年冲他笑了笑。


“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吗?”少年问他。


乔芯点了点头。“你经常在这个区吗?”


少年眨巴了一下眼睛:“我就住在这里。倒是你,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其他人了。”


什么?乔芯皱了皱眉。他看了看少年简单的装束,一件白衬衫,一条黑裤子,一双发白的球鞋。


不像玩家。


他这才想起来,刚进入游戏时,系统告诉他,这个地方是购买者事先设定好的第一进入区域,“古早之林”。而这片林子中,玩家和NPC周身的身份标示是会自动隐藏的,为了不影响观看美好的景色。


父母是想要自己看到这一片林子吗?


听少年的说法,他是NPC吗?


乔芯站了起来,对少年伸出了手。“你好,我叫乔芯。”


比他高一点的少年看着他伸出的手,展开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我叫江狸。”


“上面的景色很好,要不要上去看看?”江狸说道。


“诶?可是要怎么上去?”乔芯疑惑道。


江狸“噗”地笑了。“你怎么上到这么高的?”


“嗯……这个……”


“这片林子里面,人是可以漂浮的。”江狸笑着拉了下乔芯,自己走了两步,闭上了眼。然后就像是有风一样,他慢慢被托到了半空中。


江狸睁开眼睛,笑着说:“只要像这样,就能够浮起来。”


乔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没什么好怕的。”少年拉住乔芯的双臂,慢慢把他也托了起来。


乔芯有些愣了,使劲揉了揉自己的双眼。“好啦,这样就行了。走吧。”少年笑着拉着他的手,往上浮去。


上方的风景与林中真的完全不一样。


树梢上看过去只有一片绿色的林海。能很清楚地听到风声,就像是冬天在屋子里听见的远处的风声,但是却一点也不冷。


好安静,好空旷。


就像被人遗忘了一样。


“这里已经好久没人来了。”少年这么说道,“树越长越大,林子也越来越大,但是声音却越来越少了。”


“一直一个人不是很寂寞吗?”


“嗯……那是当然的。”江狸笑着,却没有看乔芯。


“毕竟没有人愿意一辈子对着不能说话的树生活的。”


乔芯看着风吹过的,渐渐起伏的林海,突然觉得,就这么多呆一会儿,似乎也不错。


乔芯知道,在这个游戏中,系统是将游戏与现实时间的比例调整为至少7:3的。如果愿意的话,最多可调整到72:1。


江狸和乔芯说了很久的话。虽然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话,但是这次的对话,乔芯已经说了非常多了。是近几个月最多的一次了。


“谢谢你,今天我很开心。”乔芯对着少年挥着手。


“没什么。如果你愿意,随时都可以来找我聊天。”江狸笑着说,“我就在那棵最高的树上。”


“嗯,我会的!那下次见了,江狸。”


“下次见,乔芯。”


江狸微笑着朝他挥了挥手,看着他往远处走去。


【一旦开始等待,每一分钟都会变得非常漫长。】


乔芯摘下了眼镜。他看了一眼时间,才过了一个多小时。


下次多呆一会儿吧。


他把东西收好,走出门下楼去了。


一边走,他一边想着古早之林的风景。天空蓝得几乎能看到漫天的星光。


记得以前在网络上看过一个拍摄的视频,就是从地面上看星空以及从空中看地面。


非常,非常漂亮。


这个世界是有多美。


冰川融过,雪水流淌。


星空升腾,亿兆消逝。


ISS(国际空间站)飞过地球上方,人类组成的闪光的经络在熠熠生辉。


曾经有人问过生活在ISS上的人,那上面的生活不会很孤独吗?


那人说:如果你能天天看到像烟一样笼罩地球的极光,看到像鲜活的岩浆一样发光的城市,看到如同饼干一样大放光的雷电团,你会孤独吗?


你觉得神明会孤独吗?


 

乔芯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壁。


他确认了一下播放器,然后戴上了游戏设备。


起始的强光渐渐盖过了他的意识。


他在树叶中穿梭着,一边感受着风的强度,一边寻找着那个红头发少年。


空气中似乎飘有音乐的声响。是什么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响,虽然依旧非常飘忽,但却像愈发成熟的果实一样,香味越来越浓。


那个红褐色的身影就坐在枝桠上,正在慢悠悠地吹着一片叶子。


乔芯慢慢降到了他身边,听他把整首曲子都吹完。


“这是什么曲子?”乔芯问。


“嗯……本来应该算是一首乡村音乐,但是后来串调了,我就干脆改编成了自己的曲子。”江狸笑着摆了摆手。


乔芯看着摆弄着叶子的江狸,张了张嘴,却又没有说出来。


江狸看着他:“要不要我教你?”他从一边的枝桠上随手撤了片叶子下来,看着乔芯。


“啊……嗯,当,当然要学!”乔芯反应了过来,一脸认真地说。


江狸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不,我才不教你。我不和你一起玩。”


“诶?”


“噗。”江狸看着他一脸失望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出来。他一开始捂着嘴,但最后却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我还没有被驯养呢。”江狸却自顾自地说着。


乔芯没有听明白。他摸了摸后脑勺:“你在说什么?”


江狸却摇了摇头:“不对,你这里应该要问:‘驯养是什么?’”


“……可是我还是听不明白……”


江狸又一次笑了:“好吧好吧。不和你开玩笑了。喂,你喜欢星星吗?“江狸问他。


”星星?我非常喜欢!可是我只有在电视或者播放器中看见过……“乔芯脸上无不遗憾地说。


江狸笑了笑,并没有再说什么。


”我还是教你吹叶子吧。“


【对我来说,你还只是一个小男孩,就像其他十万个小男孩一样没有什么两样。


我不需要你。你也不需要我。


对你来说,我只是一只狐狸,和其他十万的狐狸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变成对于对方不可缺少的人了。


 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小男孩了;


我对你来说,也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狐狸了。


若是你驯养了我,我的生活就会变得像阳光普照一般。


 


你驯养了我,普通的事情也会变得极为美好。】


 


”今晚我带你去个地方。“江狸摸了摸乔芯的头发,”一个你肯定会喜欢的地方。“


 


乔芯认识江狸已经很久了。


乔芯和江狸在一块儿聊天,漂浮在树顶上方,看风景,江狸教乔芯吹叶子。


乔芯从现实中的秋季,游戏中的夏天开始认识江狸。


乔芯和江狸聊天,或者就这样看着林子,不说话。一直到了游戏中的下一个夏天结束,这一个秋天开始。


乔芯在现实中做完了作业之后,戴上了游戏设备。


江狸把乔芯带到了最高的那棵树那边。乔芯发现,树上似乎有着什么。


是一座树屋。


完全附着在树上的,两层的树屋。


”这棵树的这里,一直有一个很大的树洞。“江狸从空中降落到了树屋里,点起了火来。


”于是我就慢慢改造着这里,从别的地方搬树皮,木板,或者捡拾过路的人掉落的东西。有时候也会遇到好心人,给我些有用的东西。“江狸点起了小炉子里的火。


”我不需要睡眠,也不需要吃东西,所以可以一直这样做下去。“


乔芯坐在小木凳上,看着背对着自己的江狸。


”当你出现的时候,我就想着,要给你看这个地方了。“


”或许,我可以把这里叫做‘树洞’呢。“


”我的生活一直很单调。但是遇见你之后,我觉得时间的分布变得很不可思议了起来。“


”我以前,对所有人类的脚步声都很敏感,但是却分不出是好是坏,是男是女。“


”我现在却能我会辨认出一种与众不同的脚步声。其他的脚步声会使我 躲到地下去,而你的脚步声就会象音乐一样让我从这里走出来。“


【你有着金黄色的头发。


那么,一旦你驯服了 我,这就会十分美妙。麦子,是金黄色的,它就会使我想起你。而且,我甚至会 喜欢那风吹麦浪的声音……】


江狸的树屋上一层里,堆满了书,也有一张小小的沙发床。


江狸把上一层里,另一个小小的,又可以照明又可以烧东西的炉子点了起来,把装着茶叶和水的缸子放在了上面。


”乔芯,我们来看书吧。“江狸冲刚爬上梯子的乔芯招了招手,”我老是能在林子里捡到书,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书?“乔芯看着散落在地上的书。


”你看过《小王子》吗?“


乔芯摇了摇头。


”那正好。我们就从头开始看吧。“


【”‘驯养’,是什么意思?“


    ”这是大家都忘却了的事啊。“


    ”就是建立羁绊的意思。“


     狐狸沉默不语,久久地看着小王子。


  “请你驯服我吧!”他说。】


【“只有被驯服了的事物,才会被了解。”


    “人不会再有时间去了解 任何东西的。他们总是到商人那里去购买现成的  东西。因为世界上还没有购买朋 友的商店,所以人也就没有朋友。


      ”如果你想要一个朋友,那就驯服我吧!“】


很快就是新年了。


这次很难得,叔叔和婶婶都回来了。虽然表兄没有回来,但是依靠全投影可视电话,表兄也坐在了大家一边,一起看春晚。


办了几十期的春晚,只有节日的气氛没有改变。


我们终将老去。但是唯独每年的筵席不会改变。拿起那只酒杯的人会变,就连日子也会变。


一代一场筵席。


乔芯坐在叔叔家的钢琴边。他刚刚弹过了一首曲子,手指有一点发酸。默默喝着椰奶,看着坐在电视前聊天的三人。


乔芯很小就开始学弹琴了,但是近几年因为家里的变故很少碰了。叔叔婶婶家里这台还是他们在表兄小时候买回来的,但是音并不是很准。


乔芯年前把琴的音一个个较了过来,就是准备过年的时候弹给大家听。


江狸告诉他,自己拥有的才能要反馈到身边的人身上,反馈到他们心里才好。


人类拥有的最大的能力,就是感染力。


说着这话的江狸,脸上却一点笑容也没有。


眉目之间满满的淡漠,就不像是人类一样。


不对。江狸他本来就不是人类吧。乔芯反应过来了。


所以。江狸到底是什么呢。如果要真心来思考这个问题,这真是既滑稽又残酷。让人会想要哭泣。


乔芯曾经用映射技术转换了一台便携式电钢琴带过去弹奏给江狸听。江狸听过之后,并没有说什么。


过了很久之后,江狸才告诉乔芯。


”你弹过一次之后,我就会想要听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会想要学,想要和你一起弹。“


”但是你是不可能每次都带着琴来的。甚至不可能每天来这里的。“


”在每个等待你的日子里,我就会思考,你下次会带什么来我这里,你会选择什么话题和我聊天。虽然日子会那么无聊,但是我变得很孤单。“


“如果你经常四点到来,我从三点起就会觉得快乐。”


”时间越临近,我就越感到幸福。到了四点钟的时候,我就会坐立不安;我就会发现幸福的代价。但是,如果你随便什么时 候来,我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该准备好我的心情。“


”我会变得很张皇,我会变得很局促。我会变得不像我。“


”可是我还是很期待你来。“


说这话的江狸,露出了一个非常温柔的笑容。


18岁的时候,乔芯选择鼓起勇气向叔叔婶婶提起自己想要去法国留学的事。


乔芯并不是音乐生。但是他学习钢琴已经十年了。自从江狸鼓励他之后,他决定重新捡起自己的理想来。


乔芯向法国的音乐学院争取到了奖学金名额,这样叔叔婶婶就不用为了乔芯的学费而尴尬了。乔芯原本手上就还是有一些父母的遗产的。


虽然不多,但是机票钱和早期的房租可以付。


一切都慢慢向正轨移动。


似乎是这样。


乔芯把游戏带在自己的身边。


这款游戏现在已经非常普及了。几乎全球都已经连接到了AO公司的服务器,游戏也不仅仅再是游戏,而是朝着更为现实的方向发展着。


乔芯手里的头戴式设备还是第一代,属于快要被淘汰的古早机型。


可是乔芯怎么舍得换掉呢。


从打工处回到住处之后,乔芯还要忙着完成功课,每天也需要至少抽一到两个小时练琴。虽然在游戏中也可以练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游戏中练琴的效率比现实中练琴的效率低很多。


即便如此,乔芯也会坚持在固定时间去看江狸。


“你要是驯服了我,我的生活就一定会是欢快的。“


      ”我会辨认出一种与众不同的脚步声。其他的脚步声会使我 躲到地下去,而你的脚步声就会象音乐一样让我从洞里走出来。”】


江狸让乔芯这一次晚上去找他。


江狸很喜欢和乔芯一起看星星。


“你能看清那些星座吗?”


“我看看……喏,你看,东北方的,银河中的那个是仙后座,然后右边那边的是大犬座,小犬座,”江狸仔细地指着,“猎户座……冬季大三角。”


“好多啊。也好亮啊。”


“是啊。”江狸平躺着,面朝着天窗,“好美啊。”


“就这样躺着,好像能被吸进去。”


不汲汲于变化,向往虚无与冰冷的深渊般的世界。”江狸说,“感觉和你很像呢。”


“星星这么多,哪一颗会像我呢。”乔芯笑了,“倒是你,和星空很般配。”


“我没有和它们相匹配的资格啊。它们都有强烈的存在感,而我只是一个守林人一般的存在。”


“我不需要什么支撑,连睡眠是什么滋味,我也不是很清楚。”


“只是觉得,和你聊天的时候,心中会觉得很充实。”


乔芯侧过头,看见江狸已经支起了身体,温柔地笑着,说道:“我能这样和你说话,很开心。”


“我能诞生在这里和你说话,一定是我存在的意义吧。”

 

“只有用心才能看得清。 实质性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


    人们已经忘记了这个道理,”狐狸说,“可是,你可不应该忘记哟。你现在 要对你驯服过的一切负责。”

 

乔芯慢慢睡着了。


星光透过天窗,洒在他的脸上。眼睫毛都在闪闪发亮。


江狸支着身子,默默看了一会儿他。然后他起身,把炉子重新烧热,把乔芯身子下的毛毯铺铺好,又为他盖上了自己的毛毯。


江狸拿着小王子,坐在了乔芯身边。他默默看着天空中许许多多的星座。


他从书本上认识了许多星座,春天的,夏天的,秋天的,冬天的。


然而,还有那么多不知道名字的星座。甚至还有今天刚刚出现的,一些颜色奇异的星座。


以前,很久以前,一个过路的,不像旅人而像是林子的拥有人告诉过自己,那些并不是星座。


很多的,都是在这个世界之外的,许许多多的世界。


有着不同的人们,有着不同的故事。完全不像这里,如此寂寞的世界。


在那些世界里,有战争,有龙,有枪械,有机器人。有好多奇异的东西。


对于自己的存在,江狸多多少少也是能够理解的。以前过路的拥有人,告诉了他很多事情。


他低下头来看书。


“我的生活很单调哦。但是,如果你驯养了我,我的生活就会如同阳光普照一般。”


江狸看着身边熟睡的乔芯。


“我也很想知道,你所在的那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他摸了摸乔芯的头发,然后拿起他的手腕,帮他设置了退出的时间。


“啊……不知道,还能这样多久呢。”


依然晴朗的冬季星空之下,叹息如同水汽一样,很快就飘散殆尽了。


【就这样,小王子驯服了狐狸。当出发的时刻就快要来到时:


“啊!”狐狸说,“我一定会哭的。”


“这是你的过错,”小王子说,“我本来并不想给你任何痛苦,可你却要我驯 服你……”


“是这样的。”狐狸说。


“你可就要哭了!”小王子说。


“当然罗。”狐狸说。


“那么你什么好处也没得到。”


“不过,我想由于麦子颜色的缘故,我还是得到了好处的。”狐狸说。】


“最近,大型线上交互式游戏SOMWORLD正在全面升级。一些服务器将被停用或回收,请各位玩家及时转移游戏数据,肃清各个区域的财产。”


“停止使用的游戏区域共有104个,列表如下。”


“天堂街下;黄昏庭院;诞生泉息;新游之谷……”


“博士书院;画心室侧,裂游峡谷……”


“雪羽平原,古早之林。”


乔芯正在咖啡店里仔细聆听顾客要求的“decaf/caf (caf) ,shots (according to the drink and size) ,milk (2%) ( skim milk) ……”这样的要求,感觉有一个很熟悉的单词从播放新闻的银幕中传出来。


但也只是从他耳边滑过了一滑。


他最近新买了一本法文版的《小王子》,虽然语言非常简单,可是里面透露出来的悲伤却远远不是孩童能承受的。


每天上班的时候,偶尔就会想起来。


【小王子被一条毒蛇咬了。他的身体在发冷,意识渐渐模糊。


   飞行员失去了他,也许他返回了星球。也许他永远死亡了。
    玫瑰花,狐狸,小王子。
    他们都没有在一起。


   我们后来分开了,各自去了不同的地方。


  我们在世界上,毫无结局地生活下去。】


风声在渐渐变大。可以说是吵闹的,也可以说是寂寞的。


街边一个短发的女孩,搓了搓双手,拿出背包里的电钢琴,弹了起来。她一开始弹错了几个音,不住地皱眉头。


女孩子终于完整地弹完了一曲。她按了一下播放键,刚才的一首钢琴曲就开始播放了起来。


她慌张地拿出小提琴,然后,重新按了一下播放键。


她看着手臂上的小提琴,默数了几秒,然后开始拉了起来。


街上好冷。除了流浪汉之外的行人都匆忙地走着,想要避开空荡寂寞的风。而风到她这里,似乎就放慢了速度。


风声在回荡。她的琴声交织在了一起。一边走过的路人,轻轻停下了脚步。


她一边演奏一边流下了眼泪。


【若是你驯养了我,我的生活就会变得像阳光普照一般。】


乔芯默默放下了纸袋,打开了电灯。


家里是一个人都没有的。于是他也没有说“我回来了”的习惯。


只是依旧会象征性地扫视着房间。


他把食材放入了冰箱,然后坐了下来,打开了法文版《小王子》。他并没有看完,书签还夹在小王子遇到狐狸的那一章。


他是不看这些书的。所以每一次听江狸念这些,他总是很快就会在江狸的膝上睡着。然后,一段时间之后,就会被系统“自动遣送”回现实世界。


江狸知道他会睡着,所以每次都会准备好毯子和枕头。冬天甚至会和他钻在一张毯子里,和他一起看别的书,听钢琴曲。


人类的体温在“古早之林”内是很容易降下来的,因为这里时常有风。


江狸会选择多带一些保温的衣物,或者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因为在现实世界里呆了好久,不知道林子里节气的乔芯。


江狸的身体是比普通的人还要热的。或许是因为直接连接服务器的关系,机体的运转速度比一般的机体要流畅要快速。


【明天有乐团的演奏会,今天就早点休息吧。】


乔芯这么想着,把原本拿出来的游戏设备放了回去。


“那我们下次再见吧。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江狸这么说着,“我一直都在那棵最高的树上。”


不知道为什么,乔芯突然想到了这句话。一开始江狸就是说着这句话和自己告别的。上一次也是说的这句话。


【“如果你经常四点到来,我从三点起就会觉得快乐。”】

 

隔天的演奏会非常成功。乔芯的钢琴曲非常出彩,有几个业界名人还特意走了过来,递给了他名片。


晚上有庆功宴,几个年轻人穿着正装坐在咖啡店里,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去哪里庆祝。


乔芯虽然很疲惫,但还是和大家说说笑笑着。他想要早些回去,告诉江狸这件事。


下午的咖啡店里人并不多,有的只是几个打发时间的作者闲人。


“AO公司的游戏区域停用计划今日起始。区域停用计划实则是区域清除计划,本次将清理出更多地区给更有潜力的新游戏区域。”


电视中传来了这样一句话。


乔芯手边的咖啡被碰倒了。


“哎呀!乔芯,你在干什么啊,小心咖啡!”一边的同伴及时跳开了,连忙将倒下的杯子扶起来,收拾着桌上的咖啡渍。


【……什么?】


“这次的清理计划涉及了一大部分玩家稀少的区域,比如雪羽平原和古早之林。这些区域的功能和总区的雪裂谷和天空之城重合,玩家数又时常为零,所以会优先清除。”


“玩家的数据和资料会事先进行备份,但是如果是长时间被丢弃的装备,甚至是有问题的玩家机体形象,公司会选择直接清零。”


乔芯起身,连桌子上的外套都没有拿,直接飞奔出了大门。


“喂,乔芯!你去哪啊!晚上的庆功宴怎么办?”


同伴的声音在后面渐渐消逝。


可是他现在心里慌得不得了,什么都顾不上了。他拦了辆出租车,直接往这个城市的AO公司总部驶去。


法国的AO总部就设在了CBD的东南角。


【对我来说,你还只是一个小男孩,就像其他十万个小男孩一样没有什么两样。


我不需要你。你也不需要我。


对你来说,我只是一只狐狸,和其他十万的狐狸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变成对于对方不可缺少的人了。


 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小男孩了;


我对你来说,也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狐狸了。


你驯养了我,普通的事情也会变得极为美好。】


江狸给自己念书的声音。


江狸给自己递的味道很苦涩的茶。


江狸披在自己身上的毯子。


江狸指给自己看的,连他都不认识的星座。


乔芯飞奔着,闯进了AO公司的服务器处理部门。


“把你们的负责人叫过来,我……我有件事想请他帮忙!!”


乔芯几乎要口齿不清。


江狸,江狸。


负责人是个短头发的亚裔女子,看起来很年轻。她叫上部门里的技术工,把江狸请到了服务器机房的操作间。


“乔先生,我们的区域停用清理计划是不可能暂停的,雪羽平原已经快要清理完毕了,在此之前玩家也没有非常强烈的抗议,支持声还是很大的。”一边的翻译翻译着技术员工的话。


乔芯却仍旧在请求他们把计划停止。他拉着他们的衣服,不停地请求着。


亚裔的女子看着。


“乔芯先生。你是为了古早之林的那个机体形象么?”女子突然开口说中文。


乔芯愣了一下,点头。


“你们能够把他调到别的区域吗?或者就把他调出来,只要他就行了。”


女子看着乔芯,露出了一个难以形容的表情。


她把手持电子屏打开,调出了古早之林的画面。


清理已经开始了。


乔芯不知道,原来区域清理就是强光慢慢扫过整片区域。花草树木,所有的数据,慢慢变成白色的光点,重新上升到总服务器。


他盯着屏幕,开始流泪。


“我们不可能改动整个清理计划,而且清理的对象,也是既定的,不能中途改动。”女子艰难地说道。


乔芯手中的电子屏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火红的头发颜色渐渐褪去,变成灰色。淡灰色的双目,这个时候仰望着上方逐渐消失的光斑。


他的表情很平静。


“原本这个机体形象,就是一位玩家设备故障后留下的,后来被我的技术人员改成了人工AI,也成为了古早之林的一个彩蛋。”


“他算是知道游戏一些不为玩家所知的细节的存在。”


“他也是AO公司千万个AI彩蛋中的一个。但是和他接触过的玩家并没有特别给予他好评,所以……备份数据…………”


女子制止了一边的翻译。


江狸抓住自己防止掉下去的手臂。


江狸比一般机体形象要高的体温。


江狸那一头火红的,像狐狸一样的头发。


江狸对自己展露出的笑容。


江狸对自己说:


“那我们下次再见吧。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你弹过一次之后,我就会想要听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会想要学,想要和你一起弹。“


”但是你是不可能每次都带着琴来的。甚至不可能每天来这里的。“


”在每个等待你的日子里,我就会思考,你下次会带什么来我这里,你会选择什么话题和我聊天。虽然日子会那么无聊,但是我变得很孤单。“


”时间越临近,我就越感到幸福。到了四点钟的时候,我就会坐立不安;我就会发现幸福的代价。但是,如果你随便什么时候来,我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该准备好我的心情。“


”我会变得很张皇,我会变得很局促。我会变得不像我。“


”可是我还是很期待你来。“


“我能在这里和你说话,一定是我存在的意义吧。”


屏幕上的江狸半仰着头,笑着说了句话。


女子能看明白口型。


“别难过 还会再见面的”


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渐渐蹲到地上,开始无声痛哭的人听。


【“我的生活很单调哦。但是,如果你驯养了我,我的生活就会如同阳光普照一般。”】


【就这样,小王子驯服了狐狸。当出发的时刻就快要来到时:


“啊!”狐狸说,“我一定会哭的。”


“这是你的过错,”小王子说,“我本来并不想给你任何痛苦,可你却要我驯 服你……”


“是这样的。”狐狸说。


“你可就要哭了!”小王子说。


“当然罗。”狐狸说。


“那么你什么好处也没得到。”


“不过,我想由于麦子颜色的缘故,我还是得到了好处的。”狐狸说。】


飞行员失去了他,也许他返回了星球。也许他永远死亡了。
    玫瑰花,狐狸,小王子。
    他们都没有在一起。


   我们后来分开了,各自去了不同的地方。


  我们在世界上,毫无结局地生活下去。


谁都害怕故事最后没有结局,患得患失。对所爱的人失望。


这样纠结的格局,使得“虚无”也成了一个结局。因此,我们谁也没得到自己所爱的人。


【“只有用心才能看得清。 实质性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


    人们已经忘记了这个道理,”狐狸说,“可是,你可不应该忘记哟。你现在 要对你驯服过的一切负责。”】

 

江狸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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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终于写完了……………………


这一篇算是自己对虐文的尝试,以前没有写过这一类结局的文。虐文真的能表达情感,唯一的问题就是太伤神。写喜剧可以没心没肺,写悲剧就一定要全身心投入进去。


可能很多朋友对他们的这个结局感到不满意,虽然我已经尽量依照《小王子》中的情形语境在还原了。


他们这样分离,我也很痛苦。我也希望他们能够有一个好的结局。我这么希望,就如同希望渚薰和真嗣两人也拥有好结局一样。


耽美我很少写,虽然这里有几部脚本,而且都是好结局,但是感觉就这样大喇喇地写也不大好……


所以要写出来吗?


如果有人支持的话,我可能会准备一个子博来写。


毕竟我还是希望这个世界能美好一些。我只是希望能一直描写一个美好的世界,一直到忘记世界上还有那么多悲伤的事。


两个人活着,在一起,就一定会有好事发生的。


鹿走林:

星尘之子终段配合BGM

陆维luv baker:

【他朝云端看去,雪落在天空中。】

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了这一把男声。林海中渐渐带起一股风,所有的眼前的事物都开始变成白色的雪花,渐渐向上方飞去。

少年浮在空中,抬着头向上看着。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也在从末端化为发光的雪片。屏幕外的他应该看得到自己。

“别露出那样的表情啊。还会见面的。”

(场景来自小说《星尘之子》,直接点标题可进入观看)

昨天那版电音的原曲,感觉实在太美妙。